單車上的日子

單車上的日子

12月8日成大天主教學生中心(現為台南青年中心)慶祝成立50週年,回了一趟中心,想到十多年前曾應中華副刊之邀,為「我在成大的日子」專欄撰文,並發表於民88年5月24日中華副刊。現在把舊文重貼在此,紀念在成大的那段日子。

自從兩個兒子漸漸長大,他們小時候騎過的越野車就成為我來往於住家附近的代步工具。每次騎上單車,總不由得回想起那段在成大的日子。

進入大學以前,我的個性拘謹膽小,根本不敢跟別人說話,也從來沒有過過團體生活。所以在等待進入大學,開始新鮮人的日子裡,心情是恐懼多過興奮,焦慮大於期盼,不知會面臨怎樣的學校生活。

還好,一進入學校,馬上就有一位高中時的學姊來找我,由於我們都是天主教徒,她帶我去成大的天主教學生中心,當時的輔導神父是賈彥文神父,那時他剛由比利時回國不久,也在學校的外文系教法文。賈神父非常親切和藹,使人產生無比的信賴感;中心的學長也對新鮮人照顧有加,我私下喜歡了這個地方。雖然每次去都是怯生生的,但只要學姊一來邀約,總是會跟著去。漸漸地與同學愈來愈熟稔,跟著大伙一起去郊遊、探訪孤兒院,母親節前幫忙向全省各學校寄發叮嚀卡….,生活圈子稍稍大了些。

從小我的運動神經就極端不發達,每次上體育課,是最痛苦的時候,體能測驗從來沒有及格過。記得大學畢業時我最高興的竟然是從此不用上體育課了。進了成大以後,校園裡最普遍的代步工具就是腳踏車,幾乎每人一輛,偏我就不會騎車,也不敢學。大夥不論是平時上課,去中山公園、安平古堡、鯤鯓等地郊遊,都少不了單車。我不會騎車,每逢大家出去吃宵夜、郊遊時,只好由別的同學載我。有一次坐一位學長的單車,卻莫名其妙地由車上摔了下來,引起學姊的抗議,最後由他道歉並請吃宵夜了事。但從此以後,也不知怎的,這位學長竟成了我固定的「司機」。我倆不但同乘一輛單車與大夥一起出遊,也愈來愈常兩人單獨行動,由他載著去民族路看電影、吃小吃。記得大一時,女生宿舍是午夜一點才鎖門,他常載著我去民族路看最後一場的電影,再去吃個宵夜,最難忘的是民族路上的土魠魚羹。這段時間也是我看電影最頻繁的日子。

到了大三時,我的「司機」說了:我就要畢業了,你也該學騎車了,不然以後誰載你呢?於是他開始教我騎車,經過了一段天天去醫務室報到擦藥的慘痛日子,終於學會了騎車。還記得那時我不會上下車,要下車時,他總是使勁抓住車子的把手,用力讓車子停下來。有一次在中午用餐時分,騎車經過校門前,路邊全是成排的單車,一不小心撞倒了一輛,一時所有停在路邊的單車就像骨牌一樣倒了下去,我驚慌萬分,但是自己停不下來,只有一直往前衝,不記得是怎麼善後的。也虧了他,我終於能藉著單車自由行動了,覺得很有成就感,對於台南的街道也熟悉了,不致於枉做了六年(包括任助教兩年)的成大人。

多年後我這位「司機」回到母校,見到倪超校長。倪校長問他:以前常常看到你騎車載一個女生,這女生現在在哪裡?他回答說:她現在是我的太太。倪校長似乎鬆了一口氣,連說:那就好那就好。

在成大的那段溫馨日子,使一個膽怯害羞的小女生接觸了一個較廣大的世界,慢慢地有了改變。當年最令我們敬愛的賈彥文總主教,到現在還是我們的良師,在人生的路途上有疑問時,還總是向他求教。在校時結交的一批好友,至今仍秉持昔日的理想,在各自的崗位上努力,經常交換心得,互相鼓勵,互相支持。而我與當年的「腳踏車司機」共組家庭,也將近卅年了。如今仍偶爾坐上他單車的後座,看到他斑白的兩鬢,雖感心疼,只是,他一直盡心盡力在做該做的事,理想未曾稍減,不由得感謝天主一路的陪伴扶持,更難忘那一段在成大的日子。

(刊載於民88年5月24日中華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