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民權里日式宿舍重建之路 Part 5:室內下篇

緣側

房屋後方緊臨座敷與居間的是稱之為「緣側」的長廊,可以引入室外光線及保持通風,唯老爹一家入住的時期緣側內側門窗已不在,僅保有一片片木板門,稱為「雨戶」,雨戶是設置在緣側外牆處、門或窗最外層的一層木板,用來遮風避雨,是當年防颱的必要工具,好幾次颱風時幾個男生都在夜晚風雨正強時頂著雨戶一整晚,以防被風雨吹垮時。據老爹說當時這一片片木板門不用時則可以一路推到緣側盡頭收納起來,因此推測當時牆外應設有「戶袋」,即收納雨戶的地方。

緣側示意圖

雨戶因為年代久遠,木板上有許多小洞,老爹說晚上把雨戶關起來時,他睡在客廳地上,可以看到小洞透出光線,好像很多動物的眼睛在盯著他一樣。

收納雨戶的戶袋,理論上應該是長這樣吧?

緣側與主要兩個房間之間的紙拉門形式正式名稱為橫繫障子,障子是以木作出小格子的框,糊以和紙的門,用可透光以引入更多光線至主房內。

1998年舊照,當時已經往外拓建

1998年造訪時可發現緣側已往外拓建變成室內空間的一部份,現存的寶桑路404巷4號及28號亦有一樣的改建。由於緣側外與地面有落差,一般日式宿舍會於外側設置稱為「沓脫石」的踏腳石,作為戶外土地與建物加高地板間的階梯,根據家人回憶當時應該設有二處沓脫石。

外側設置稱為「沓脫石」的踏腳石(示意圖)

便所

緣側的盡頭是便所,其中分成兩間,一間是洗手台和小便斗,另一間則是蹲式馬桶,蹲式馬桶大家比較沒有爭議,都說馬桶面對後方下擺處設有開窗通風,平時在上廁所時還口看到後面院子地上,不過老爹說通風窗上方有一片小木板的平台可以放置衛生紙之類的雜物,但我並未找到類似的設計或合里的設置方式。

1998年舊照,馬桶方向和早期相反;馬桶蓋,早期類似形式

而男生們對於小便斗的回憶都很模糊,材質是木頭或陶瓷皆無法確定,而洗手台造型更不可考,大家回憶不起,畢竟這種生活瑣事誰會記得那麼清楚,而我到現在也還未找到可供參考的圖面樣式,僅在臺北縣政府文化局《臺北縣縣定古蹟淡水街長多田榮吉故居修復或再利用計畫》報告中找到洗手台可能的參考資料。

題外話:在畫便所的時候,我問老爹上完廁所後怎麼沖水?他說那時候那有沖水這種事?上完廁所後要拿蓋子把馬桶蓋上,定期會有人來清位於戶外的化糞池。

進出廁所的門應為開戶,雖然老爹說以前是橫拉門(引戶),但參考同時期之圖樣設計,並未看到以引戶為進出方式之設計,由於廁所等空間長期以來應以開戶為主,推測仍應是使用開戶。

子供室

重建示意圖

經過便所的後方角落則是子供室(或女中室),當初是老爹的房間,在老爹上了大學離家之後,就變成二叔叔使用,姑姑們說叔叔一天到晚關在裏頭不出來,很神秘,但老爹和叔叔都不記得當時是否有門,不過根據大家的形容和實際推測,理論上應該是有一扇門(開戶),參考1998年舊照,可看到老爹身後應為房間的門,形式正式名稱應為「吹寄舞良戶」。

1998年舊照

大家都想不起來室內天花板的造型,畢竟誰會沒事注意這些事呢?不過還好我1998年有拍了一張,根據資料,多數的房間應是一樣,如果我的理解沒錯,正確名稱應為「吹寄天井」。

後記

繪圖過程中最困難的就是由於圖面已失,僅存的照片角度不多,僅能靠大家的記憶、為數不多的照片、其他類似建物推敲,因為並非科班出身,只能自學,光是理解那些文字就花了點時間,但一但搞懂了相關的邏輯之後,許多原本看不懂的資料馬上迎刃而解。

這次的初稿畫了兩個月,比我想像中要快了一些,原本是打算在所有的細節都確認後才開始繪製,但因為是利用下班後的業餘時間進行,很多資料取得不易,慢慢做的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以開始繪製,因此轉了個念頭,先畫出來再慢慢修細節,而且讓大家實地進去體驗之後,或許會激出更多的回憶。

畫成3D的好處是能夠協助彼此溝通,以前有時候老爹和家人們形容小時候的畫面時,我們也只能靠想像去嘗試瞭解,但透過VR的時候,叔叔可以明確的指著房間中某個角落,說明當初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在院子裏那個點上種了什麼植物,在那個櫃子裏放了什麼東西,好像我們也在那兒目睹一般的清析。

在進行這個計劃的時候,同時看了很多其他歷史建物的復原過程,我一直好奇,這棟七十餘歲的建築,到底要恢復到那個階段在最有意義?當文史學家在進行重建時,該如何認定、判斷每一個時代的意義?

就跟當年在高鐵主張修復零系新幹線一樣,修復歷史文物的過程一直面對修好 vs 恢復,但一般人不能理解這兩者的差異,恢復早年使用時期的狀態,和讓文物修好又可以重新再利用,其實有時候並不能劃上等號,但孰優孰劣就是見人見智了。

我的3D重建是藉由實際住過的人的回憶,結合史料及現存建物,綜合評估後來判斷到底那些部份是後期增建,那些部份是原始設計,依此在電腦環境中建出最接近實際的狀況。

但過程中我也觀察到,現今許多正在進行修復的建物,有些直接找了建築事務所,就尚存部份進行量測後,簡單的推估一下,以符合現代思考模式的方式直接重建,對於史料研究、使用人經驗等部份似乎有所忽略,以致於修復完成的建物與實際狀況有所出入,這點或許也是強人所難,各縣市的經費有所不同,也許因此而導致主事者心有餘而力不足,亦或許負責單位並未具備充足的史實考察能力、技術、或意願,一般民眾也不會要求那麼多,也沒人知道五十年前這些建物的真實像貌,就照大家認為、同意的方向差不多的概起來了事。

但如果不仔細審慎,今天錯誤的重建就會成為以後的範本,久了以後積非成是,影響不可謂不大。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但透過重建的過程我也與這老宅培養了感情,它不再只是照片中一棟建築,仿佛我也曾經在那兒住過一般。